全面绿色转型 建设美丽中国丨多能"同舞" 牧光共生
探访全国首例梯级水光蓄储互补联合发电项目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王珍
俯瞰木坡水电站。受访单位供图
川西高原，邛崃山脉横亘绵延，小金川水奔腾不息。
自河谷沿盘山公路上行，抵达平均海拔3700米的山脊缓坡。暖阳之下，3000多亩光伏阵列顺势铺展，与蓝天、草甸相映生辉；河流之上，木坡、赞拉、春厂坝等梯级水电站如珠串联，遥相呼应；厂房内外，抽水蓄能机组平稳运转，构网型储能系统密切配合……水、光、蓄、储在这里实现协同互补，化为点亮万家的可靠电力。
这就是全国首例梯级水光蓄储互补联合发电项目——四川阿坝小金川流域水光蓄储一体化项目（以下简称“小金川项目”）。今年3月，该项目全面投产。
这一建在川西高原的绿色能源工程有哪些独特之处？设计建设者们如何攻坚克难，又是如何在“追光”的同时“播绿”，促进高原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记者近日采访了项目团队成员。
突破：从“单打独斗”到“协同作战”
“以前，小金川流域的水电人最喜欢的就是来水稳定的时候，河水流量大，发电效率高。最怕的是枯水期，水一少，发电量就跟着往下掉。但现在，水多水少，我们都能从容应对，实现稳定供电。”中国电建四川小金川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生技部主任王伟告诉记者。
变化，始于小金川项目的全面投产。
据介绍，在高海拔地区发展清洁能源，长期面临一个结构性矛盾：光伏发电“看天吃饭”，云层遮挡、天气突变都会引起发电功率剧烈波动，对脆弱的高原电网形成冲击；水力发电“靠水而生”，丰枯季节差异显著，枯水期供电能力大幅下降。无论是光伏发电还是水力发电，“单打独斗”均难以稳定输出电力，导致电网调峰压力巨大，弃光限电现象普遍存在。
如何破题？项目设计建设者们给出的答案是：变“单打独斗”为“协同作战”。
四川是全国水电装机第一大省，小金川流域梯级小水电站众多，小金川项目整合了流域内已投产的木坡、赞拉、春厂坝等水电站，依托春厂坝抽水蓄能电站0.5万千瓦抽水蓄能机组，新建16万千瓦光伏基地，并配套1.6万千瓦构网型储能，最终构建起水、光、蓄、储协同互补的联合发电系统。
小金川项目配套建设的升压站及储能设施。受访单位供图
中国电建小金聚能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任良均介绍，水、光、蓄、储实现“同舞”的关键，在于填补了国内变速抽水蓄能应用空白的春厂坝变速抽水蓄能示范电站。这个电站拥有我国首台全功率变速抽水蓄能机组。与传统恒速恒频抽水蓄能机组不同，这台打破国外技术封锁的能源“心脏”可根据电网需求实时灵活调整转速，实现全工况最优运行。
“常规水电响应慢，跟不上节奏。但这台变速机组不一样，它响应快，能实现毫秒级快速调节，精准抚平光伏发电的瞬时波动。”任良均进一步解释，“也就是说，当光伏发电受云层遮挡等影响快速变化时，变速抽水蓄能系统能迅速调整机组转速完成发电补充，精准‘填补’功率缺口，有效避免电力系统震荡，如同给电网安装了一个‘减震器’。”
正是这项技术突破，让春厂坝抽水蓄能电站成为国家级重点研发示范工程，也为小金县落地全国首个梯级水光蓄储互补项目筑牢底气，为我国水光蓄储一体化开发奠定不可替代的技术基础。
“不仅稳，还不怕‘断电’。”中国电建四川小金川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生技部技术管理王雪松介绍，小金川项目具备全站“黑启动”功能。这意味着，即便在电力系统因故障、自然灾害等原因导致全网停电的情况下，这套系统也能不依赖外部电网供电，仅依靠构网型储能设施实现自主启动、孤网运行，为当地筑起一道靠得住的能源安全屏障。
春厂坝抽水蓄能电站内景。受访单位供图
“简单来说，传统水电是‘稳压器’，平抑光伏发电的日内慢速波动；抽水蓄能毫秒级响应，抚平光伏发电的瞬时波动；构网型储能随时待命，可短时间内完成‘黑启动’重构，在电网故障时快速填补功率缺口，保障系统稳定运行。”任良均告诉记者，这套多能“同舞”机制将原本不可控的水、光能源转化为稳定可控的优质电源，发电更多、也更稳。
攻坚：在“雪域高原”跑出建设“加速度”
平均海拔3700米的雪域高原，气压仅为平原地区的60%，空气稀薄、紫外线强，冬季极端气温低至零下数十摄氏度，施工窗口期极短；通往场区的山路不足4米宽，180度的“回头弯”密布，悬崖临边路段占比超60%，大型设备运输被视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提及小金川项目遇到的现实挑战，中国电建小金聚能公司建管中心主任常潇仍觉历历在目。
“路，是第一道坎。”常潇回忆，如果是平常道路，12公里开车仅需十几分钟，但第一次走那条宽不足4米、有着30多个“回头弯”的12公里山路，他开车用了近一个小时。
然而，这条12公里的山路是设备进场的唯一通道，也是当地村民出行和物资运输的要道。怎么办？项目管理团队没有蛮干。他们组织设计、施工、运输多方，并联合当地政府、群众代表等召开专项论证会，反复踏勘。最终，“道路拓宽+村道新建”的组合方案出炉——在拓宽平整道路保障工程需求的同时，新建了约4.7公里长的道路，当地村民出行更安全、更便捷。
路通了，大型设备运输又成了新难题。虽然在修路时已经充分考虑了车辆转弯半径等问题，但对于项目核心设备——重达120吨的220千伏主变压器的运输而言，困难远不止于此。很多路段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体，还有陡坡打滑等诸多难题。“在这样的路况中运输这个‘庞然大物’，堪称‘高空走钢丝’，常规运输方案根本行不通。”常潇告诉记者，为解决这一运输难题，项目团队仅现场踏勘就进行了多次，方案更是改了又改。
最终，项目团队创新采用“8*8全驱重型牵引车+自行式液压平板车”双动力运输方案，为这个“庞然大物”装上了灵活的“双腿”。在运输专班的护送下，历时7天缓慢跋涉，120吨重的主变压器安全抵达升压站。
长9.5公里的35千伏集电架空线路建设，也是一场与恶劣环境较量的硬仗。“空气稀薄、紫外线强，又频繁遭遇风雪天气。”项目团队成员坦言，虽然线路不长，但高海拔、低温严寒导致作业效率大打折扣。
“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小金川项目一名成员感慨，90年前，中国工农红军在极端险恶的环境中翻越夹金山、穿行小金川，开辟出北上之路。今天，他们要在悬崖绝壁间筑起绿色能源的创新发展之路。
缺氧不缺精神！项目团队精准测算低温与强风影响，定制高寒专用金具与绝缘子，优化基础浇筑与铁塔组立工艺，轮班作业，抢在冬季封山之前完成线路建设。
工作人员在小金川项目巡检。受访单位供图
高海拔环境下的技术适配，是攻坚的另一关键所在。项目地处海拔3370米至4100米之间，气候条件复杂，对光伏组件、储能设备的耐寒性、稳定性都提出极高要求。项目团队扎根高原，反复调试设备参数，优化协同控制策略，攻克了高海拔弱电网易脱网、光伏发电随机波动等技术瓶颈，确保了系统在高海拔极端环境下依旧高效稳定运行……
从2025年6月正式开工，到今年1月首批光伏阵列并网发电，再到今年3月全面投产，项目建设团队用9个月时间，完成了常规工程一年半的工作量，以实际行动在“雪域高原”跑出“加速度”。
共赢：能源开发与生态保护、民生发展互融互促
年均发电量预计可达9.5亿千瓦时，能够满足60万户家庭全年用电，年节约标准煤约28.5万吨、减排二氧化碳约9万吨。这组数据彰显着小金川项目的降碳效益。
该项目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清洁能源开发的技术突破，其背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生态、民生考量。
在很多人看来，大规模光伏电站的建设往往意味着对土地的占用，但小金川项目“与众不同”。记者发现，小金川项目的光伏场站内，光伏组件的“个子”都很高，成片的光伏板下，青草已经冒头，不少牦牛在“墨蓝海洋”下漫步，悠闲地吃着草。
“我们使用的是高2米的高架光伏组件，板上能发电，板间空地能放牧，板下区域则实施植被修复。”中国电建水电开发公司小金川总厂厂长巫里尔沙介绍，光伏板不仅发电，还能减少地表水分蒸发，为牧草生长创造更好的微环境，土地的牧业功能与碳汇价值同时被保留，这一“板上发电、板间放牧、板下修复”的“牧光互补”模式实现了自然资源和空间资源的立体复合利用，让能源开发与生态保护、民生发展互融互促。
据介绍，生态优先，是小金川项目建设过程中始终坚守的底线。高原草甸生态脆弱、敏感，在选址阶段，项目就避让了生态红线和基本农田；在施工过程中，及时对临时占地进行植被恢复；在运营阶段，持续开展生态监测和草场修复。
小金川项目采用“牧光互补”生态模式。受访单位供图
“牧光互补”的生态模式，守护了高原绿意，也让当地村民的腰包鼓了起来。
“以前这片地只能放牧，现在板上发电、板下养牛，土地没闲着，收入翻了好几番。”小金县木坡乡木坡村一位牧民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草场租给项目有租金，自己在项目务工有工资，“放牧与就业两不误，日子越过越红火”。
据项目有关负责同志介绍，项目建设运营期间，累计带动当地就业岗位超500个；全面投产后，项目年贡献利税将超2500万元。与此同时，项目改造、新建的道路，彻底改变了山路“行车难、会车难”的历史，打通了高原特产外运通道，让松茸、花椒等走出大山，“产业路”变身“致富路”。
记者手记 | 追光播绿，照亮振兴之路
川西高原的稀薄空气中，占地3000多亩的光伏阵列在山脊铺展，与梯级水电、抽水蓄能、构网型储能深度协同，绘就一幅水光蓄储互补、牧光共生共荣的绿色画卷。
采访过程中，受访者们屡次提及“小金川项目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座电站的建成”，让记者印象深刻。细细品味，这还是一块追光播绿，照亮振兴之路的“试验田”——
从技术视角看，它验证了高海拔复杂地形条件下水光蓄储协同运行的技术可行性，攻克了高海拔复杂地形下光伏发电随机波动、弱电网易脱网、新能源消纳难等难题，让新能源发电系统更高效、更稳定、更可持续，对推动我国能源结构转型、实现“双碳”目标具有重要的技术引领意义。
从生态视角看，高海拔地区，水风光等能源资源丰富，但往往生态环境脆弱、敏感，开发过程中常常会遇到“不能碰、不敢动”的生态难题。小金川项目的经验，将为川藏高原等生态敏感区实现大规模清洁能源开发提供技术储备与生态保护样本。
从民生视角看，能源转型的最终落点，是民生福祉的提升。近日刚刚发布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也强调节能降碳要与经济社会发展协同推进。小金川项目将绿色能源的红利转化为乡村振兴的动力，让高原群众共享发展成果，正是这一理念要求的生动写照。
从能源保障到民生改善，从生态守护到产业升级，绿色动能点亮了万家灯火，也照亮了雪域高原的乡村振兴路。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项目，为全国同类地区提供一个‘看得见、学得会、用得上’的样板。”小金川项目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期待未来，这一模式在更多高海拔地区推广应用。（王珍）
中国企业新闻网摘编：亓淦玉 |
